宗羡清楚明哲的身世,明意不敢拒绝,半晌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宗羡又温温和和道:“若是不情愿,不必勉强,没关系的。”
“没有不情愿。”明意调整好了表情。
她知道宗羡这个人越是温和的时候,越是捉摸不定,她哪里敢违逆。只要他一句话,明哲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即便知道她在说违心话,宗羡还是高兴,唇角扬起,“好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其实过两日并不是他的生辰,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,想让她陪陪自己而已。
明意走后,宗羡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,阳光堪堪落在他脚边,照不到他身上。
他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宋琴断气前,她瘦如枯骨的手探出纱帐,紧紧抓着他的手,气息微弱:“阿羡,是我对不住你。答应我,以后...做个好人,不要手染鲜血。”
...
明意特意走了小路,要是被人发现她这一身伤,又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。
等她和弟弟回到院子里时,太医便来了,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吩咐。
倘若明意经常进宫,就会知道对方是太医院的判院,只给帝后和贵妃诊治,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医术高超。
太医打开药盒,取出瓷瓶,神色恭敬:“宋姑娘,这芙蓉玉肌膏可以祛疤,还有止痛的功效。每日薄涂一层,仔细养护,日后肩伤便不会留下太深的瘢痕。”
明意不知道这东西千金难求,但闻了一下味道,便猜到了有几样稀缺药材,估计很值钱。
她轻声道谢:“有劳大人。”
“姑娘客气。”
太医便离开了。
待屋内再没有旁人,明意认真叮嘱了季明哲几句话,不准他再作恶,更不准和北凉细作联系。
她说得极为严肃,再有下次,她就真的不要他了。季明哲再三保证,绝不再犯。
明意想到了什么,忍着身体的不适,又认真叮嘱道:“我和宗羡的事,你莫再插手。”
此话一出,季明哲周身原本温顺和煦的气质好似一下阴沉几分,眼神变得黯然。阿姐是在怪他伤了那个男人吗?
随即又想到在藏书阁明意替宗羡挡刀的画面,他理智上虽然明白,阿姐这么做是有她的理由,绝不是因为见不得宗羡受伤。
可季明哲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。
他眼眶红红的,像只受了委屈可怜兮兮的小兽,乖巧答应:“我知道了阿姐。”
又道:“阿姐因我受伤,让我留下来照看阿姐吧。”
明意本想回绝,转念一想又顾虑重重。她怕他离开之后阳奉阴违,更怕北凉细作寻上门。总督府守备森严,那些人断然不敢轻易潜入。
将季明哲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,反倒稳妥,于是点了头,“那就让福禄回去拾掇几件你的衣物送来。”
话音一落,季明哲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。
翌日一早,明意一只脚刚迈出房门,下一刻,隔壁季明哲的屋门也开了。
少年快步上前道:“阿姐要去哪?”
明意愣了下,说道:“去看罗大哥。”
季明哲立马道:“我也去吧!”
明意没拒绝,季明哲跟在她身边,小心翼翼看着她,“阿姐的伤口还疼吗?”
伤口早已包扎好,又有衣服遮挡,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她受了伤。
季明哲却忘不了那一片血色,十分自责,昨晚又是一夜未眠。
明意看出他羞愧自责的神色,宽慰道:“没事,不怎么疼了。”
说来那芙蓉玉肌膏还真有奇效,昨日上药时还没什么感觉,睡一觉醒来后疼痛就消失了大半。
她虽是这样说,却并没有减轻季明哲的自责。
有顾松岩出手,汪印体内的蝎毒已经解了,但罗峰的断臂,处理起来有些麻烦,不过这难不倒顾松岩。
“他这胳膊如今虽是接上了,但筋脉受损严重,现在动不了,而且往后这条手臂也不能再使剑了。”顾松岩说道。
屋内隐隐传来月桂压抑的哭声,明意没有瞒她,透过窗户,望见两人相拥的景象,不由得鼻子发酸。
说起来这两人从前还经常拌嘴,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,谁能想到吵吵闹闹,还能生出感情来了。
两人之前谁也不敢捅破窗户纸,如今罗峰受了重创,更不敢耽误她,醒来后便对她闭门不见,故意疏远。
可月桂已经决定好,就算罗峰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残废,她也要嫁他,贫富残缺,她都认了。
罗峰大受感动,堂堂七尺男儿泪涕横流,哭得不能自已,早知她心意,他就该一早上门提亲。
明意早已给月桂备好了丰厚的嫁妆,月桂等不及要嫁给罗峰,正好七日后是个宜嫁娶的吉日,于是就这么草率地定了下来。
季明哲望着屋内这一幕,愈发自责,说不出话来,他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。
明意收回视线,看向顾松岩,感激道:“只要能接上就好,总比当个残废强,多谢师父相助!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顾松岩拍了拍明意的肩。
接着又对她说:“对了,我今日要出门办事,一会儿就走,归期不定,你守好寒山苑。”
顾松岩没说是去办什么事,明意懂事的不多问,点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季明哲步入屋内,罗峰看见他,立刻松开了搂着月桂的手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宋小兄弟,你怎么也来了。快坐。”
罗峰大大咧咧道:“神医已经帮我把手臂接好了,没什么大事,你别担心。”
季明哲:“可你以后不能上阵杀敌了。”
罗峰闻言,眼里划过遗憾之色,随即又扬起故作轻松的笑容,“没事,在家陪老婆孩子也挺好。”
季明哲床榻旁的圆凳坐下,他暗暗攥紧拳头,片刻后,抬头问罗峰:“罗大哥有没有想要的东西?”
罗峰愣了愣,“我想要什么?”
季明哲极认真地看着他,“或者心愿也行。”
罗峰一脸老实巴交:“我的心愿,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。”
对上罗峰的视线,一旁的月桂微微红了脸。
季明哲:“除了这个呢?”
罗峰见他这么执着,遂认真想了想,然后正色道:“我希望边境不再有战事,北凉臣服我朝,永不来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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